课题的调查法入门：问卷之外还有访谈与观察
去年有位初中班主任把一份问卷的统计图拍给我，三百份发出去，回收二百八十多份，饼图画得漂漂亮亮。她问我：都说做课题要用调查法，可我看完这些数字，还是不知道学生到底怎么想。我问她问卷最后一题是什么，她翻了半天说，是你对数学课满意吗，满意或不满意。问题就出在这儿。很多老师把调查法理解成发问卷，问卷又只设计成表态题，收回来一堆数字，挖不出东西。调查法是个工具箱，问卷之外还有访谈和观察，三样家伙各有各的用处。
三种手段各管一段
先分清分工，再谈怎么用。问卷管的是面，人数多、范围广，想知道多少人有某个情况，用它。访谈管的是点，想知道为什么、怎么想的，坐下来聊才能挖到问卷够不着的动机和感受。观察管的是实，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是两回事，想看真实行为，就到现场去记。
给个直观的对照。研究小学生课外阅读，问卷能告诉你全班四成学生每天阅读不足二十分钟；访谈能告诉你一个孩子为什么只爱看漫画，他说文字多的书读着累；蹲在图书角观察半小时，你会发现所谓阅读时间里有不少孩子在换书、发呆。三种材料凑在一起，现状才立得住。评审看申报书，看到方法栏写了问卷、访谈、观察，会接着看你的研究设计是不是真把三样都用上了，不是罗列名词就完事。
还要知道什么时候不必上调查。研究教材解读、做题策略这类不依赖学生状态的题，硬塞一套问卷反而画蛇添足。方法跟着问题走，问题不需要摸底，就不发问卷；需要，才动用这套工具箱。方法栏的每一种都该回答一个具体的问题，答不出问题的那种，删掉。
问卷：题目写对，比发放量更要紧
问卷最大的误区是追发放量。回收五百份烂题目的问卷，不如一百份好题目的问卷。题目设计上有三条底线。第一，一题只问一件事，你作业多而且觉得难吗这种题没法答，作业多不多、难不难要拆成两题。第二，选项不给答案带节奏，你认为课后服务有必要吗、非常有必要这种问法，学生看得出你想要哪个答案。第三，少出表态题，多出行为题，你喜欢阅读吗不如你上周课余读了几次书、每次大约多久，行为可以回忆，态度只会客套。
量表的使用也要规矩。常用的五点量表，从完全符合到完全不符合，一张问卷里方向要统一，别上一题正向下一题反向，学生填着填着就乱了。题目数量控制在十分钟内能填完，超了之后后面几页多半是乱填的，数据反而是噪声。
问卷收回来，统计别止步于算个百分比。简单的交叉对比就能多挖一层：把学生按阅读时间分成两组，对比两组的课后安排，你会发现没时间读的孩子时间花在了哪里，这一下问卷就从成绩单变成了诊断书。统计工具不用贪高级，表格软件里的计数和均值足够大多数课题用，关键是每一格数字都能追到原始问卷，追不到的数字宁可不写进报告。
发放对象也有讲究，这就是抽样的常识。研究本校四年级的阅读情况，就别把问卷发到五年级去凑数；想说明某个做法的普遍效果，样本要能代表你声称的那个范围。申报书里写清对象是谁、大概多少人、怎么选出来的，比含糊地写面向全体学生可信得多。
发放的时机也会影响数据的成色。月考刚结束发学习压力问卷，跟平常的一周发，结果能差出一个档；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发，学生赶着放学，后半张的质量明显下滑。挑一个心态平常、时间宽裕的时段，半天的事，数据的干净程度完全不同。
发之前找十来个学生试填一遍，这步叫试测，十分钟就能暴露题目歧义。很多老师省了这步，回收之后才发现有个词学生看不懂，整批数据作废，重新再发一轮，时间就没了。
访谈：提纲越短，话越多
访谈不是随便聊，也不是照着二十个问题挨个念。半结构化访谈最实用：定五到八个核心问题，顺序可以跟着对方的话走。问题要开口大，说说你放学后一般先干什么，就比你放学后是不是先写作业好，后者把答案塞进了问题里。
操作上有四个细节。访谈前跟学生和家长说清目的，录音要征得同意，这既是规矩，也是保护自己。环境选安静不打扰的地方，课间十分钟挤在走廊里聊不出真话。访谈中少接话、不打断，对方停顿的时候忍住别救场，沉默五秒，往往下一句才是要紧的。结束后当天把录音转成文字，趁记忆新鲜补上语气和神态的备注，拖一周再整理，现场感就丢了。
转成文字别直接引用，先做编码：把相似的说法归堆，标上类目。二十份访谈记录归完堆，你会看见三五个高频类目，那才是访谈给你的真东西。编码不用什么复杂工具，一张纸一栏一类，够用。
访谈对象怎么挑也有讲究，不是抓到谁聊谁。常用的办法是目的性抽样：从问卷数据里挑信息最足的个案，阅读量最高和最低的各挑几个，中间层挑两三个，三个层面都听到声音，判断才不会被极端个案带偏。人数上六到十个人通常就够，访谈贵在深不在多，聊透一个人，胜过泛泛问十个人。
观察：一张记录表顶十道题
观察要带着表去，不能凭印象。最常用的两种取法。时间取样：每隔几分钟看一眼，记下目标行为在不在，适合统计频次，比如每五分钟记一次学生的抬头率。事件取样：盯住一类事件，从发生记到结束，适合记录过程，比如同桌起冲突的完整经过。
记录表提前设计好，进场只做勾选和短句记录，别现场写长段落。观察者的在场本身会影响被观察的人，头两三次学生容易表演，安排一段热身期，等他们习惯了你的存在，数据才开始可信。
伦理这条线要说清：观察记录匿名处理，报告里用学号或者代号，不出现可识别的姓名和家庭信息。这条从第一份记录就开始执行，别等结题前再改。
给一张观察记录表的样子。研究图书角的那位老师用的表只有四栏：时间、看到的场景一句话、属于哪类行为、要追问的问题。半小时记下来是十几行短句，回到办公室再归类。她试过不用表格凭印象写，写出来三百字全是大概、好像、基本上，一个数据都拎不出来。观察记录的价值就在短句和即时，长篇感想是访谈的活，不是观察的活。
三种手段怎么搭
申报书里写组合，要写出先后和分工，不能一句综合运用多种方法带过。常见的搭法是问卷在前摸面，访谈在中挖点，观察在后验证。以课外阅读那个题为例：开学第三周发问卷，拿到整体分布；第六周根据问卷里最扎眼的两组数据，各挑八到十个学生访谈；第十周进图书角做观察，看访谈里说的跟做的是不是一回事。
还有一种搭法是反着来：先观察发现问题，再用访谈探原因，最后用问卷在更大范围确认。顺序可以变，原则只有一条，每一步的发现决定下一步去哪儿，这样三种手段才咬合成一条线，而不是各干各的。
结题报告里写结论，最漂亮的样子是三种材料互相印证：问卷说四成学生阅读不足二十分钟，访谈里八个孩子有六个提到没时间，观察记录又显示阅读时段频繁被打断。三条线指往同一处，这个结论评审想不信都难。
万一三种材料打架呢，比如问卷说学生爱读书，访谈里却说不出读什么。打架不是坏事，它恰恰暴露了表态题的水分，你在报告里把矛盾摆出来、给出解释，比绕开它更显研究的诚实。材料的冲突处，往往就是下一步研究该去的地方。
材料留痕的三个细节
第一，原始材料全留。问卷留纸质原件或者电子导出的原始表，访谈留录音加文字稿，观察留手记原件，结题时专家可能抽查。第二，统计过程留底，别只给一张最终图表，中间的整理表格一并归档，说明数据从哪来、怎么算的。第三，涉及学生的材料一律匿名，归档前再查一遍，别在最后一环漏了气。
调查法说到底不神秘，全部要领就是问得干净、听得耐心、看得仔细。第一次用全套的调查设计，不必贪大，围绕一个具体问题走完一轮，比铺一个大摊子学到的多。你课题里的调查部分要是拿不准怎么设计，把研究问题发来，我帮你看该用哪几样家伙、先后怎么排。各地课题对调查数据的要求不一，动手前先翻当地课题管理部门发的文件，以官方通知原文为准。
